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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收音机

广播发烧网 发布于 故事

       六岁那年,家里新添了一台通化无线电厂生产的半导体收音机,我清晰地记得,它的名字既温馨又浪漫,牌子叫“向阳”。
     听父亲说,这个精致又神奇的小木匣,消费了整整四十八元,掏空了全家辛苦数月的积蓄。也正因为它,我家终于圆了拥有“四大件”的梦想,也就是当年人人羡慕的“三转一响”——手表、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
       自此,无形的电波越过高山,搅动了我整个童年的娱乐生活,也为我推开了一扇望向外面世界的窗。
       从《每日新闻》里,我懵懂知晓十一届三中全会带来的历史转折,随梦编织改革开放的伟大构想;由《每周一歌》中,我学会了《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年轻的朋友来相会》《在希望的田野上》,那些清新婉转的旋律,至今依然在耳畔萦绕,不曾褪色半点。
       印象最深,却也是当年我最讨厌的栏目,便是《评书联播》。那时热播的,有袁阔成的《三国演义》,单田芳的《隋唐演义》,刘兰芳的《岳飞传》,田连元的《杨家将》,到后来还有王刚播讲的《夜幕下的哈尔滨》。说厌烦,一来是我对历史故事不太感兴趣;二来更是烦透了每逢评书开播,家里来人听评书的场合。
       我家这台“向阳”,是整个屯子里的第一台收音机。所以,每到中午十二点,街坊四邻便不约而同地聚集到我家,南北炕上、窗台上、里屋的板凳上、外屋的锅台上,全都挤满了张大爷、王大娘、赵婶、李叔……时间一到,父亲总会小心翼翼地拧开开关,熟练地调频并锁定电台,不用任何人下令,喧闹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凝神静气,乐此不疲地聆听着岳飞那跌宕坎坷的命运。
       期间,女人们靠着板柜,或精心地勾毛衣,或悠闲地嗑瓜子;男人们则光着脚板,闷头抽着老旱烟,偶尔咳两口浓痰。劣质的旱烟味、熏天的脚气味、浓烈的汗酸味、无声的臭屁味相互混杂,顷刻就在狭小的房间弥漫开来。半小时一晃而过,只听惊堂木一响:“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邻居们才懒散地抬起屁股纷纷而去。回到家里洗碗、午睡、喂猪、下地,各忙各的活计去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在文娱活动匮乏的乡村里,无数老百姓的晌午时光,几乎都是这样度过的。
       因为心烦,午饭后我和二弟就跑到巷子里,要么与邻家男孩子们弹溜溜、推铁圈、射弹弓,要么与邻家女孩子们捉迷藏、跳皮筋、抓嘎拉哈。每当评书联播一散场,收拾满地的瓜子皮、烟头、痰渍,便成了我必修的恼人功课。说来也怪,单田芳那沙哑又极具磁性的“书接上回”或“上回书说到”,成了其个人魅力的代表,深深刻在我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真正让我心心念念,天天必守的栏目,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少儿节目《小喇叭》。每晚六点,那熟悉的前奏准时响起:“嗒滴嗒、嗒滴嗒、嗒嘀嗒——嗒——滴——小朋友,小喇叭开始广播啦!”,我便紧紧贴在收音机旁,心无旁骛地沉入到另一个世界。忘不了《学习雷锋好榜样》《让我们荡起双桨》那清纯的童声合唱,忘不了孙敬修爷爷、康瑛奶奶讲过的众多谜语、故事和童话。《小喇叭》如同阳光一样,点亮了我的童心世界,也像细雨一般,滋养了共和国一代又一代的少年。
     新世纪的今天,媒体多元、信息便捷、娱乐丰富,可我总还是怀恋当年那个小木匣。那一方极具粗粝感小木匣,传出的是新闻、评书、歌声和故事,装下的却是我那永远也回不去的童年。

                                (2016年3月)

个人简介:孙永权,男,汉族,网名“厚厚的书”,1972年1月出生于吉林通化,本科学历,中共党员,中学高级教师。平时喜欢阅读和写作,有多篇散文、小小说、报告文学、现代诗歌、格律诗词、歌词散发于省市报刊杂志。系通化县政协特聘文史专员、《通化县文艺》特约编辑、通化县星火诗社副社长、吉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华诗词学会会员。现供职于通化县英额布镇中学,任学校圆梦文学社主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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