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鲍勃・科尔格罗夫
20世纪60年代末，我在马里兰州罗克维尔市的通信电子公司担任机械装配工。我们生产军用级接收机，主要供应军方，不然还能给谁呢？这些设备的频率覆盖范围从超低频（VLF）一直到微波波段。那是电子数字读数装置的早期，当时还没有发光二极管或液晶显示器。取而代之的是，我们部分型号的设备采用了“数字指示实验管”，也就是俗称的“辉光管”。这种玻璃管内充有低压氖氩混合气体，内置堆叠的金属丝阴极（形状为0-9的数字）和网状阳极。模数转换电路会对频率进行编码，点亮对应的数字以显示频率。
下图是1968年我们公司产品目录中的DRO-50数字读数单元。它配备6个辉光管用于频率显示，精度为±100赫兹。有趣的是，这款频率显示单元是专门为哈马隆德SP-600接收机设计的，其陆军型号是 R-274A/FRR，海军型为R-274B/FRR。我在生产线上从未见过DRO-50成品，推测它可能仅停留在原型机阶段。当时SP-600系列已逐步退出军方服役，因此升级配件的市场需求十分有限。多年后我才拥有了自己的SP-600，但至今仍渴望能得到一台搭载DRO-50数字读数单元的版本。
我当时使用的设备没有辉光管，而是依靠可变电容器或电感器来调节频率——通过一组简陋的滑轮和金属丝联动装置实现，这些机械结构都隐藏在雷蒙德・洛伊设计的面板下方，通过调谐旋钮操控。
收音机正面可见的是一个不规则的频率刻度标识，对应着设备的调谐范围，这就是所谓的“刻度盘”。旋转调谐旋钮时，整个调谐机构随之运转。随着频率向高端或低端调节，信号会被逐步调谐、处理，并通过扬声器或耳机输出。
但不知为何，实际接收的频率与刻度盘上的数字或刻度总存在偏差。这可能是因为收音机内部电路失调，也可能是因为刻度盘的设计基于预生产原型机，无法完全匹配生产线批量生产的元器件公差。
请看本文开头的图片，这是经过一定放大的哈里克拉夫特S-38E型收音机刻度盘的局部照片。S-38E的完整刻度盘宽大明亮，贯穿收音机前面板，在当时已属频率显示效果较好的设计，但仍存在明显缺陷。
这种刻度盘设计不仅在当时的通信接收机中很典型，在更早时期的客厅落地式收音机中也很常见。以31米波段为例，广播电台大致集中在9400千赫至9800千赫之间。按照5千赫的频道间隔计算，该波段约有80个频道。当然，并非所有频道在同一时间都在广播，但即使是轻轻转动一下旋钮，也可能掠过两三个电台。
通信接收机通过增设“波段扩展器”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这一问题——这是一个独立的调谐机构，可有效放大主刻度盘上的某一小段频率范围。使用时，先将主调谐旋钮调至目标波段的高端，将波段扩展器调至0刻度，然后通过调节波段扩展器向另一端转动，就能以更高的分辨率调谐该波段内的较低频率。
由于波段扩展器可用于收音机的整个调谐范围，单独设置频率刻度盘并不现实，因此其刻度通常为简单的线性日志刻度（0至100递增）。用户需要自行编制日志刻度与频率的转换表或图表来解读实际频率。更高级的接收机会在波段扩展器刻度盘上标注80米至10米的业余无线电波段。
例如，我找到了1959年使用S-38E时记录的一些笔记。表格中包含频率、波段扩展器读数、电台呼号及所属国家。31米波段很适合使用波段扩展器，因为10000千赫的标准时间标准频率发播台是稳定的校准基准，可用于将波段扩展器与主调谐刻度对齐。实际上，该波段的边界大致由9360千赫的西班牙电台和9833千赫的布达佩斯电台界定。多年来，特拉维夫的电台一直在9009千赫播出，属于该波段的特例。
此外，用户也可以绘制如下图所示的转换图表。但遗憾的是，大多数廉价收音机的调谐并非线性，因此无法简单地在图表上两点之间画一条直线来精确标记中间的频率。相反，需要通过手动添加已知频率的中间点，费力地绘制图表。下图显示的是一个抛物线函数曲线：频率越高，曲线斜率越大；随着波段扩展器向低端调节，曲线逐渐趋于平缓。注意到大多数电台信号集中在波段扩展器刻度的40至60之间，可与上文提到的波段扩展器刻度图对比参考。
对S-38E而言，波段扩展器虽有改进，但并未彻底解决问题。频率越高，波段压缩的现象越严重，在19米和16米波段尤为明显。
我们尊敬的托马斯偶尔会用下图中的刻度盘图片作为文章的封面图。这可能是一台RCA维克多110k型落地式收音机。每次看到这张图，我都会想：谁不想不惜重金拥有一台完全修复的该型号收音机呢？请注意：31米波段被单独放大为一个独立波段，刻度呈现近乎线性的分布。在短波广播的黄金时代，31米波段可以说是国际短波广播的核心频段。
你是否好奇这台收音机的全貌？这里有一台急需修复的同款。想象一下，当年你可能只有十一二岁，坐在奶奶的刺绣凳子上，在收音机前专注地调谐着刻度盘。如果你有过这样的经历，无需过多解释；如果你没有，再多的描述也无法让你体会那种感受。
如今，我已不再像以前那样坚信数字频率显示一定比经典刻度盘更优越。当然，这并不是说你能轻易从我手中夺走这台精度达10赫兹的PL-880 收音机，但我逐渐意识到，短波收听的吸引力和神秘感恰恰源于你无法确切知道自己正在收听的频率。总存在这样一种可能：那座神秘的尼比尼比群岛就藏在刻度指针投射的阴影附近。那是一片充满魔力的土地，一旦离开，便再也无法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