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那些事|小喇叭2

　　好在没酿出大祸。红卫兵来搜查取证，这矿石收音机算是有良心，根本收不到任何台的声音，给主人解了围。就这样还是给定了一个“动机不纯”，把那些零件工具什么的都给没收了。

　　这下消停了，但没有彻底消停。我们从书本上学到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在那个年代里，又学会了“星火燎原”。

　　有一天，广播站维修门市传出的声音吸引了我们。“喂——1、2、3、4——喂”，一遍一遍地重复。虽然没有《英雄儿女》上王成喊的“851、851”那样震撼人心，但是这个“喂——1、2、3、4——喂”也是很有吸引力的。平常经常听到这样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反应，这一次不知怎么就改常了。可能是矿石收音机的缘故。

　　发出声音的是金技师，他是广播站的技术骨干，维修门市好像一年到头只见他一个人。每次查看喇叭是否修好，就用这个“喂——1、2、3、4——喂”来检验。就是这个声音，把我们的兴趣从无线电转到了有线电上。

　　我们有事没事就会往维修门市跑，听多了“喂——1、2、3、4——喂”，真的特别令人厌烦。俗话说：“好话说三遍，狗吃都打吣”，何况这整天重复的就是这几句。但是为了偷师学艺，再厌烦也得忍着。不仅偷技术，还死皮赖脸甜蜜蜜地喊着“金叔叔”，还不是想跟他讨一点下脚料漆包线，就是那些铜丝。我们没有什么钱，有钱也不知道去哪里买。金技师身长、脸长、牙长，平时看老是拉长了脸，其实他就是天生长就的那样。人性还是很好的，跟我们小孩也能有说有笑的，笑起来就看不到那两个小眼睛了，只突出那满嘴的长牙。

　　回到家就开始捣鼓。没有碳棒就用一号干电池里的碳棒，没有喇叭就用“百雀羚”搽脸油的铁盒，没有线圈就找替代品自己绕，各处去搜集吸铁石、缝纫机上的线紽等一些东西来做实验。好在之前有过矿石收音机的失败经历，再加上听过“六六六”的励志故事（后来才明白这个励志故事是个误传），通过耐心地七捣鼓八捣鼓，苍天不负有心人，我们的“有线广播小喇叭”终于试验成功！

　　当时有线广播分早中晚三次播出，我们那些天守着小喇叭，每次都是从“东方红”听到“天气预报”。这项通过技术无偿转让，小喇叭星罗棋布地在县委东家院（家属区）里落户，为广播站培养了一大批的忠实听众。也算是为宣传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作出了应有的贡献。

　　后来我们经过再加工，把这个小喇叭也妆点的像模像样。用几块木板钉成一个收音机样子的盒子，把小喇叭安装到里面，还用锥子戳了蜂窝样的好多小孔，牙膏皮上的盖子取两个定在盒子上充当旋钮，乍一看就是收音机的模样。放在桌子上，也会得到家中客人那会意一笑。

　　不过有一点一直没弄明白，原来东家院里各家大都是有广播站安装的喇叭，就是那种喇叭装在四方盒子里的那种，不知什么时候被有选择地断了信号。有人说“走资派”不该享受这个权利，为此还引发过大辩论，有人提出反对意见，认为越是“走资派”越应该加强毛泽东思想教育。但是反对派最终落败，因为一顶“保皇派”的帽子压得他们无言以对无力反抗。

25瓦的大喇叭在村头和批斗会场上响着，家中四四方方的中喇叭被掐了信号，只有这个小喇叭在有声地安抚着幼小的心灵。

　　但是，好景不长，广播站派出的巡线人员发现了这些暗中存在的小喇叭。不知是不是信号的减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总之以前从未见过巡线的人，现在有了。

　　我们的小喇叭，是用两根铜丝搭在屋檐下的广播线接入信号的。那铜丝虽然细且包上了电工胶布，但瞒不过广播站巡线人的火眼金睛，最终被爬上去摘除、剪掉或者用竹竿强行拉断。

　　来巡视的是我同班同学又是好朋友的爸爸，对我是网开一面，没有现场处理，让我来亲手扼杀自己精心制作的小喇叭。说起来我应该感谢叔叔，但是还不如他来动手，那样我心里会好受些。朋友的爸爸其实是个编辑，因为有一点身份上的小问题，也被边缘化了，这种到外面来巡查的事情本不该他来，何况他还有一条微跛的脚。所以我是第一时间就摘下了小喇叭。

　　虽然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和“星火燎原”的精神支撑，还有“东方不亮西方亮，黑了南方有北方”的战略战术，小伙伴们靠游击战坚持了一阵子，但是最终结果还是偃旗息鼓，小喇叭从多到少，从少到没。因为我们怕给同学的爸爸添麻烦，也怕被发现是金叔叔给我们提供的漆包线，更怕给家长添上“挖社会主义墙角”和“破坏红色司令部宣传阵地”的新罪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