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那些事|小喇叭1

　　在那如火如荼的年代里，“小三届”的孩子就是被社会遗忘的一群人，被冷漠、被边缘化。即使是这样，可我们自己却不甘沉沦。按照现在流行的说法，就是自己“找存在感”。

　　整天上墙下水地疯，有时也想安静一下，如果一天到晚都在疯，可能有一天真的会疯了。虽然有这么个想法，但是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方式。终于有一天，无意中发现了一件可以做的事情。

　　二军家的家庭成分是富农，可是他爸在抗日战争年代就参加革命了，是现任的县农业局局长，所以每次老师发下来让填写的表格中“家庭成分”一栏，他都是填的“革命干部”。可是文革中可不跟你来虚的，是什么就是什么，所以在他爸被打倒的同时，他哥也参加不了“红卫兵”。哪个造反组织也不想收留他，怕被别的造反组织抓住小辫子，说成是“保皇狗”。

　　他哥大军是“中三届”，既不能造反，又不想和家庭划清界限，所以就成了“逍遥派”落个悠闲。老是悠闲也没意思，他就自学组装矿石收音机。我们真的是顶礼膜拜，不仅是这个事情“高大上”，充满了神秘感，再就是他手头宽裕，买得起那些磁棒、线圈、喇叭、二极管、烙铁、耳机、测电表那些无线电器材和工具。把我们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组装矿石收音机不是一两次就能成功的。那些日子的晚上，我们会聚集到他们家，虽然看不懂，可眼睛里都是神圣的光。像是在候着兔子下窝一样，巴望着成功，好几个头都凑在耳机上。可是等到的大多是刺耳的杂音，刺得我们心灰意冷，困意成功地造出了一个个哈气来。就在我们眼睛像粘了浆糊一样地往一起凑，大军布置我们到外面去转动天线。天线竖在树上，得爬上树在东西南北地转动方向。有一回晚上在树上打盹的二军差一点摔下来。终于有动静了！那耳机里发出了含含糊糊的人声，像是嘴里含着粘汤圆说话。即使是这个效果，也把我们激动得像是打了鸡血，困瘾一下子飞到九天云外。

　　可就是这样的效果也很难保持，短的是转身就又没了动静，长的是过了一夜没了动静，反正就是风吹草动都干扰到那“粘汤圆”的动静。我们是提心吊胆地守着，可大军心里比我们更烦。不许我们出声，恨不得把我们嘴用胶布封上。谁要是嘀咕一声，大军抬起头来，那眼睛就像是两把能杀人的利剑。二军小心翼翼地靠在最前排保驾护航，因为是在他家里，大军是他亲哥。可是趴在桌边上的他没忍住，屁股底下的气体冲破了防线。正巧当时大军在焊一个线头，老是焊不上在着急，意外听到这动静一下子把他点燃了：“滚——！”

　　我们不知所措地僵在那里，二军却猛地立起身来：“谁？是谁！”他一脸义愤填膺地扫视着我们。他也想像大军那样从眼里抽出能杀人的利剑，不过到底是心虚，那在眼睛里游移的眼珠把他彻底出卖了。

　　就这样好一天歹一天的，那“粘汤圆”也没能怎么清楚地说几天，就被红卫兵来叫停了。

　　后来才知道，是被邻居王主席所出卖。王主席原来是工厂里的工会主席，后来调到县总工会上班，虽然不是县总工会的主席，但大家都喊他原来的职务。尽管在县总工会不是领导，可是厂里的造反派会不时地来找麻烦，因为在厂里他就算是个领导了。就这样一个不神不鬼不红不黑的人，为了表现自己，竟然向红卫兵举报有人“偷听敌台”。